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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核化话中有话 金正恩借力打力

于礼数而言,中国对北韩领袖金正恩首次到访可说是做到十足。虽是官方新华社所说的「非正式访问」,人民大会堂检阅三军仪仗队,养源斋小範围午宴,大会堂中朝国旗一列排开的会谈,王岐山李克强都参加的晚宴;若把新华社逾3400字详细记述双方讲话的报道也算在内,这次金正恩到访北京的规格,绝对不逊国事访问;近期中国外事活动规模能够相比的,或许是特朗普去年11月访华的那次。不过,值得留意的是,北韩官方朝中社则引述金正恩说,这是对中国的「快速访问」。

不论同意与否,有中国网民形容为「金三胖」、美国总统特朗普说他是little rocket man,可是金正恩这次掌权后头一回出国,确是吸引全球目光。四天的访问,一直秘而不宣,到了最后一天,官方新华社长篇报道,揭开这次中国之行。中国对金正恩礼仪周周,大量的分析指出,这是因为金正恩手上的核弹之故。这可从细节看到北京的重视,南北韩领袖三个月之间先后访问北京,文在寅与金正恩都与习近平会谈。以新华社新闻稿比较,中韩领袖会面新闻稿约1300字,中朝领袖会面新闻稿字数则多出几乎两倍。中朝领袖会面的新闻稿,引述习近平讲话的有七段文字、金正恩讲话有六段;去年12月文在寅访华,引述习近平讲话的有四段,文在寅有一段多一点。去年11月特朗普国事访问的新闻稿,引述习近平讲话的有七段、引述特朗普的两段;另外,以「双方共同认为」表述的佔了四段。

诚然,字数多少不一定代表特别重视或不重视,但是细看报道,中朝领袖会面的报道形式,是每个议题都有双方的谈话内容,个别题目更是迹近笔录的一字一句,与中美及中韩领袖会面的相对较为笼统的报道形式有所不同。这固然反映北京对美韩朝三国领袖到访的态度,另一方面,对于外界希望了解中朝对某些特定议题的看法,详尽内容有助了解大概立场。

这次北京之行,是在金正恩即将分别与文在寅及特朗普举行峰会前进行,焦点当然是北韩核武。中美韩在这个问题立场相若,最终目标俱是朝鲜半岛无核化。根据新华社新闻稿,金正恩在与习近平的会谈中,提到「按照金日成主席和金正日总书记的遗训,致力于实现半岛无核化,是我们始终不变的立场」。这是北韩对于无核化态度正面的一段,可以留意的是接下来的说法,「如果南朝鲜和美国以善意回应我们的努力,营造和平稳定的氛围,为实现和平採取阶段性、同步的措施,半岛无核化问题是得到解决的」。

金正恩这段讲话,堪称话中有话。先看当中他阐述的三点:一,北韩支持无核化;二,条件是美韩以善意回应北韩的努力,营造和平稳定的氛围;三,为实现和平,採取阶段性、同步性的措施。这三点开列之后,首尔和华盛顿心裏恐怕立即凉了半截。第一点是前言总括,大方向理应如此。第二点及第三点最令美韩感到吃力:金正恩说的美韩「善意回应」,到底是指停止美韩联合军事演习,抑或是美军从此撤出南韩领土,未来仍待斟酌。另外是「阶段性、同步性措施」,这八个字在侧面阐明,朝鲜半岛未来无核化是一步接一步,绝对不会一蹴即至,兼且要美韩与北韩三方同时执行。须知道,朝鲜半岛至今仍处于技术上的战争状态,理论上韩战从未结束,所以三八线一带两公里濶的非军事区称为休战区。美韩在韩战休战后签署《美韩共同防御条约》,条约未来应当如何处置,条约生效是否意味没有「善意回应」,这些问题都将困扰美韩。

对平壤来说,节衣缩食辛苦三十年建设核武力量,不可能轻易销毁而无所保障自身安危,因此开出也要美韩採取同步措施的条件,美韩这笔生意看来无法做到只赚不赔。况且,在无核化条件之后,金正恩还有这幺的一段,「在这一进程中,我们希望同中方加强战略沟通,共同维护协商对话势头和半岛和平稳定」,这等于公开呼吁中国在谈判过程中担任北韩的战略盟友,借力打力向美韩叫阵。不过,习近平对于无核化的谈话,在新华社新闻稿中则是中方的取态显示:「中方愿在半岛问题上继续发挥建设性作用,同包括朝方在内的各方一道努力,共同推动半岛形势走向缓和」。一句话,就是说中国也要参加无核化谈判,更要与包括北韩在内的各方共同努力。这番讲话,算是向美韩派了定心丸。

中国对金正恩到访,从礼宾层次到谈话内容,评论认为是给足金正恩面子。此说毋庸争议,大背景是中国不欲在未来的朝鲜半岛对话进程中继续被边缘化。但是,这次访问在两韩峰会及美朝峰会前举行,有被北韩藉此向美韩提高要价的风险,新华社作为中国官方通讯社,罕见地极其详细报道会谈内容,诱因可能便在于此,向各方宣示并无藏掖。及至金正恩回国之后,中国随即派出国务委员杨洁虒到南韩通报,习近平则于早前告知特朗普金正恩访华。两者都是北京表达「同各方一道努力」之举,然而亦有言下之意,以心为心,勿再令中国在朝鲜半岛问题陷于早前的被动。此举同时提醒美国和南韩,两韩峰会及美朝峰会之后,有义务向北京详尽通报会面内容。

至于冷冻多年的中朝关係会否从此融冰,四天访问不似是一锤定音。在热烈欢迎与觥筹交错之间,习近平与金正恩从少有往来到互称同志,新华社与朝中社的说法颇值一提:新华社在第一段便指金正恩是应邀访华,第四段提到习近平看待金正恩访华的意义,「时机特殊,意义重大」;之后第六段谈及中朝老一辈领导人缔造的传统友谊。至于朝中社的新闻稿,一开始就引述金正恩在人民大会堂宴会讲话,「在朝鲜半岛新形势下,我本着继续维护伟大的朝中友谊的悠久历史传统和革命情谊,世世代代继承和发展朝中友好关係的良好愿望,对中国进行了快速访问」。事实上,双方用了相当多篇幅忆述中朝老一辈领导人的建立的两国关係,习近平说「不忘初心,携手前进」,金正恩称「朝中友谊不可撼动」,但就找不到几十年来形容中朝关係的「鲜血浇成的友谊」。

必须承认,至今为止,金正恩在北韩核危机的外交手段确是出色,由被各国制裁的一方,摇身一变成为把主动权紧握在手的一方。中国盛大欢迎金正恩,力保自己在朝鲜半岛未来的谈判不致出局,但金正恩五月与特朗普会谈,会否确保中国的利益,许是北京此刻尚有忐忑的原因。再说,金正恩在北京参观「率先行动 砥砺奋进——十八大以来中国科学院创新成果展」,新华社文中一段简单带过,朝中社则是「 金正恩听取对核物理、太空、农业、资源自然科技成就的解说,并观看展示品」。这四类科技项目,当中包括敏感的核物理与太空这些项目,对第三国来说难免会引起疑虑,说不定埋下日后谈判横生枝节的前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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