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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受僱于何人,黑人剥削同胞时比白人更兇狠

黑非洲被佔领并非纯属外因

我这里只谈黑非洲,撇开北非——即属于伊斯兰範围的白非洲——同样也不谈从红海入口和衣索比亚沿海直到大陆南端的东部非洲,虽然这样并非不言而喻。

非洲南端在18世纪仍有一半空着:荷兰人于1657年创立的好望角殖民地有1万5000居民,虽是欧洲在非洲大陆最大的殖民地,其实不过是印度航路上直接为荷兰东印度公司服务的一个歇息地点。东印度公司极其关心这一战略要地。至于非洲濒临印度洋的漫长海岸,在葡萄牙人于1498年抵达前,属于以印度为中心的经济世界範围,既是这个经济世界的重要通道,又是其外围地带。葡萄牙人的活动佔了很长一段时间,许多事情显然有所改变。达伽马在绕过好望角以后,曾经沿着这条海岸线北驶印度。他在莫三比克、蒙巴萨与梅兰德依次停泊。从后一个锚地,一位原籍古吉拉特的领航员伊本.马吉伯借助季风的力量,不费力气就把船开到卡利克特。东非海岸因此是往返印度的宝贵航道,船员能在沿海的泊地补充新鲜食物,修理船只。如果季节太晚,绕行好望角有危险时,他们乾脆在那里等候返航。

南非的印度洋沿因长期具备额外的好处而受到特别重视:幅员辽阔的莫诺莫塔帕国内地有若干金矿,黄金经由桑比西河三角洲南部的索法拉港出口。索法拉早先不过是个小小的居民点,长期受位于其北边的启瓦城的控制,转眼便成为葡萄牙人觊觎的对象。葡萄牙的武力征服于1505年获得成功,1513年后建立了秩序。但黄金抵达海岸后非有商品与之交换不可,如梅兰德的粮食,特别是印度的棉布。葡萄牙人为此不得不利用并且巧妙地利用了古吉拉特的棉布。不过这一获利丰厚的贸易历时很短:莫诺莫塔帕内战频仍;黄金越来越少,葡萄牙的保护也逐渐失效。阿拉伯商人恢复对桑吉巴和启瓦的控制,在那里收买黑奴,转手再到阿拉伯、波斯和印度卖出。不过葡萄牙人还是保住了莫三比克,勉强维持局面。据说,18世纪末,他们每年从莫三比克获得几千名黑奴。甚至法国人在1783至1793年间也参与了这一贸易,为法兰西岛和波旁岛提供劳力。

关于漫长的东非海岸,人们大体上可以同意致俄国政府的一份备忘录()所持的悲观论断:「索法拉河及其支流早就不流淌黄金了。」莫三比克南部的梅兰德和蒙巴萨两个商埠不妨说已无人光顾,还住在那里的几家葡萄牙人「野蛮有余,文明不足」;他们的商业「仅限向欧洲运送一些体质退化的黑人,其中大部份人什幺活都干不了」。俄国当时正在寻找国际市场,人们提醒它东非不是好去处。因此,我们忽略南非的印度洋沿岸,不必为此后悔,那个地区的好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了。

只看西非

从摩洛哥到葡属安哥拉的非洲大西洋沿岸,情况就不同了。欧洲早在15世纪就勘探了环境往往恶劣、不利于健康的西海岸,并与土着居民对话。是否如人们常说的那样,欧洲人的好奇十分有限,因而无意深入非洲大陆的内地?其实,在黑非洲,欧洲人没有找到阿兹特克帝国和印加帝国在印第安美洲为他们提供的方便。他们以解放者的姿态出现在美洲众多受压制的民众面前,并且最终以当地的驯顺社会当靠山,因而他们进行剥削大可不必费劲。

葡萄牙人和其他欧洲人在非洲海岸遇到的只是许多小部落和一些靠不住的小国。稍有根基的国家,如刚果或莫诺莫塔帕,位于内地,处在纵深的陆地以及由政治组织不善的若干沿海社会组成的环状地带保护之外。沿海地区肆虐的热带疾病可能也对内地国家起着屏障作用。不过我们对此有所怀疑,因为欧洲人在美洲热带地区毕竟克服了同样的障碍。另一个理由比较站得住脚:非洲内陆免受侵犯得力于它相对密集的人口及其社会的蓬勃生机。与美洲印第安人社会不同,非洲社会已掌握炼铁技术,居民往往好勇斗狠。

何况欧洲没有任何必要深入腹地,因为它在沿海就近可以得到象牙、蜡、塞内加尔树胶、几内亚胡椒、金砂以及最美妙的商品——黑奴。除此之外,至少在初期,这些物品可用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轻易地换得,如玻璃珠子,颜色鲜艳的布匹,少量葡萄酒,一瓶莱姆酒,一支所谓供「交易」的步枪,以及叫做「马尼刺」的铜手镯。后者是非洲人「戴在足踝上与肘弯上部胳膊上的相当古怪的装饰品。」。1582年,葡萄牙人用废铁和钉子换取刚果黑奴,非洲人「视之比金币更珍贵」。总之,非洲人是极易愚弄的顾客和供应者,他们性格随和,懒散,「满足于一天一天混日子……」不过,「一般说来,这个民族的农业收成极差,到他们那里去贩卖人口的欧洲航海家不得不从欧洲或美洲带去必需的粮食,以便养活应作为船上的货物带回的奴隶」。总之,欧洲人所到之处,经济还都处于原始形态。安德烈.特凡于1575年用一句话作了概括:货币「在那里不通用」。真可说一语中的。

不过,货币究竟是什幺东西呢?非洲经济有它们的货币,即「一种交换手段和一种公认的价值标準」,不论是布料、盐、牲畜,或者在17世纪是进口的铁条。说这些都是「原始的」货币,并不等于马上可以得出结论,认为非洲经济形态缺乏活力,或认为在19世纪受到欧洲工业与商业革命的冲击前,非洲经济尚未觉醒。18世纪中叶,这些落后地区可能每年输送5万多名黑奴到交易码头,而西班牙的塞维尔16世纪平均每年只有1000人启航出海,1630至1640年间平均每年只有2000人移居新英格兰。非洲儘管掳获人口当作牲畜出售,日常生活并不因此停顿,因为内地各国是在农活不忙的旱季动用许多押送人员把成千上万名奴隶发送到大西洋海岸的。奴隶颈部套着皮条,并前后连成一串。

非洲经济必定具有某种特殊的活力,才能承受人口买卖年复一年造成的损失。非洲问题专家们最近的研究成果在不同程度上都表达了这样的见解。所以,单是黑奴船的往返航行不足以解释黑奴贸易,这个问题还需要从非洲的角度予以考察。菲利普.柯廷写道:「奴隶贸易是大西洋经济的一个次生体系,但它也是西非社会及其外在表现、宗教、职业标準、本性以及其他许多因素组成的那个宽广模式的次生体系。」应该把非洲的权利和责任都归还给非洲。

一个与世隔绝但又并非不可进入的大陆

黑非洲的形状像是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夹在同样巨大的三块地域之间;北方是撒哈拉沙漠;东方是印度洋;西方是大西洋。上面已说过,我们姑且不谈东海岸。至于与撒哈拉沙漠接壤处和大西洋沿岸,到处都是向外部世界(不管叫什幺名字,在什幺时代,处于什幺环境)敞开的门户,外来者每次都能随意进入。这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在黑色大陆居住的是些农民,他们背向大海和撒哈拉沙漠,后者「在许多方面酷似大海」。奇怪的是,黑人不从事任何航海活动,越过大西洋或撒哈拉沙漠,这对他们本不是难事。面对大西洋,他们仅在刚果河入海口两岸的水域航行。大洋和沙漠一样,对于他们不是简单的边境,而是密不透风的屏障。

西非黑人称白人为「缪岱勒」(murdele),意思就是从海里钻出来的人。民间传说至今还谈到黑人初见白人时感到的惊奇:「他们看到海上冒出一条大船。船身长着白色翅膀,如刀刃般闪闪发光。白皮肤的人从水里钻出来,说着人们不懂的话。我们的祖先害怕了,说他们是『鬼魂』。人们射出了密集的箭矢,想把他们赶回海里去。但是『鬼魂』喷出火来,声如雷鸣……」黑人在与白人接触的初期甚至很难想像,后者居然能不在船上居住、生活。

欧洲船只在大西洋沿岸没有遇到抵抗和监视。它们享有绝对行动自由,想去哪里就到哪里,爱在哪里做生意就在哪里做;几天前在一处没有做成或已经做成的生意,可换到另一处重新再做。欧洲船只甚至仿傚「印度洋之间的贸易」,开展「非洲之间贸易」,虽然规模远远不及。沿海一带建造的碉堡是牢固的据点,而近海岛屿可作了望哨,如马德拉群岛、加那利群岛以及几内亚湾的圣多美岛。圣多美岛的情形特别有意思,该岛输出食糖和奴隶,16世纪时发展快速,原因想必是西风与南信风在此汇合,西往美洲与东向非洲邻近的航路同样畅通。

我们是否搞错了?撒哈拉边境沿线的开放过程完全相同。伊斯兰的骆驼商队进入非洲竟与欧洲的船只同样自由。攻击的地点和出入的大门任凭他们挑选。迦纳、马利、加奥帝国之所以被选作突破口,似乎与开发当地的象牙、金砂和奴隶资源有关。何况自从葡萄牙人来到几内亚湾,这项开发活动被包抄了后路,原有的政治赘疣开始恶化。廷巴克图1591年被摩洛哥冒险家一举攻克。

伊斯兰帝国主义和西方帝国主义之间的内在同一性在这里再次暴露无遗。两种文明都具有侵略性,都推行奴隶制。黑非洲因其软弱无力和丧失警惕而付出了代价。侵略者在黑非洲边境出现时确实带着当地从未见过的物品,足以迷惑可能的顾客。贪婪也起了作用。刚果国已说道;夜幕刚落,「盗贼和无耻之徒竟绑架〔我们的贵族和附庸的子弟〕,一心想得葡萄牙的物品和商品,以满足自己的贪欲」。雷森迪1554年写道:「他们互相把对方卖身为奴,许多商人专门诱骗他们上钩,把他们交给黑奴船。」义大利人乔凡尼.安东尼奥.卡瓦齐1654至1667年间在非洲居住,他指出:「刚果人为了一串珊瑚项链或一点葡萄酒,不惜出卖自己的父母、子女、兄弟姊妹,一边还对买主指天发誓,说他卖的是家中的奴隶。」

谁也不否认非洲人的贪婪起了作用,而欧洲人则有意煽起他们的贪心。葡萄牙人讲究服饰,以此作为社会等级的标誌;他们在依附的黑人中也培养对穿戴的喜好。此举可能别有用心,因为一名葡萄牙人于1667年在索法拉建议「强制」习惯赤身裸体的普通黑人戴上缠腰布;如此这般,「印度生产的全部织物也不够保证一半黑人的需要」。人们为了达成交易不择一切手段,包括垫借货款;欠债人如无力偿还,债主扣押他的财产乃至他本人都是合法的。纯暴力也被广泛使用:每当暴力横行无阻,利润便打破纪录。1643年,一名证人说他「确信这个王国〔盛行武力捕捉黑奴的安哥拉〕使有些人发的财比在东印度更大」。

非洲之所以出现人口买卖,当然是因为欧洲有此要求,并且强制这幺做。但这也因为非洲人本身早在欧洲人到来前已有此恶习,他们向伊斯兰世界、地中海和印度洋输出奴隶。奴隶制是非洲社会的地方病和日常结构,人们力图进一步了解这一社会,但终属徒劳。耐心如惯于利用不完整资料的历史学家,大胆如从事比较研究的专家,别出心裁如马里安.马洛威斯特,都不足以再现非洲社会的框架。太多的问题依然没有答案:城市对周围星罗棋布的村庄的影响;手工业和远洋贸易的地位;国家的作用,等等。此外,非洲必定不是到处只有同一种社会形态。

奴隶制以不同的形态出现,不同的形态在不同的社会却又具有同质性:宫廷奴隶、编入王公部队的奴隶、家奴、农奴、工奴,还有用于送信、充当中间人乃至经商的奴隶。奴隶既来自当地,从本社会内部取得(西方的罪犯罚充划桨船的苦役,非洲的罪犯不是处死就是罚作奴隶);也如古罗马一样,通过袭击邻近部落或发动战争,从外部掳获奴隶。久而久之,这类战争和袭击变成一门专门行业。在这种情况下,被俘的奴隶是否过多,难以养活,甚至可能无所事事?非洲把他们卖到国外市场,可能也防止了自身的人口过剩。

在美洲需求的急剧推动下,黑大陆的人口贸易极度发达,遍及各地。黑奴贸易在内地与沿海之间起着双重作用:它削弱和破坏莫诺莫塔帕和刚果等内陆大国;同时却推动了发挥中间作用的沿海小国的发展。这些小国充当「指客」,为欧洲商人提供奴隶和商品。对伊斯兰世界来说,尼日的历代帝王也无非是向北非和地中海供应砂金和奴隶的掮客。10世纪欧洲易北河沿线也曾是个中间地带,取得斯拉夫农奴后,转售给伊斯兰国家。16世纪起,克里米亚的鞑靼人不是也向伊斯坦堡提供俄罗斯奴隶吗?

从沿海到内地

黑非洲经过这些劫难,所受奴役程度之深超过了以往历史学家的认识。欧洲把它的根扎进黑大陆的心脏,并不限于它在沿海的据点,航线上的中继岛屿,久泊港内以至腐斓的船只,常用的交易场所或堡垒(最早的、最有名的是葡萄牙人1454年在几内亚海岸建造的圣乔治达米纳要塞)。先是葡萄牙人,然后是荷兰人、英国人、法国人不惜巨资兴建和维修的堡垒既用于抵御黑人可能发动的袭击,也用于防範欧洲竞争者。因为做同样生意的白人一有机会就闹内讧,攻佔对方的堡垒,大仗之外,小伏不断,打得十分起劲。他们只有需要对付共同敌人时才可能达成谅解。如英国皇家非洲公司与法国塞内加尔公司(1718年该公司併入法国印度公司)联手对付英国或其他国家的私掠船和无照商人以及越过这两家公司从事贸易的所有商人,就配合得相当默契。这两家公司以及荷兰东印度公司确实处境不佳,没有国家的津贴,它们无力维持要塞和驻军,最后不得不放弃它们原来的许多野心,听凭事态自由发展。

以海岸为基地的欧洲商人利用逆流而上的划桨小船,可直达上游的停泊地点以及非洲商队光顾的交易会。他们在内地从事贸易长期需要求助于葡萄牙人与黑人的混血后裔做中间人。欧洲商人无不争夺这些「土生土长」的中间人为自己效力。后来,英国人和法国人决定逆流而上,自己在内地定居开业。拉巴神父记载:「亚吉斯船长〔一名英国人〕当时不在宾坦。英国人派他去河流上游做生意,他干劲十足,最远曾到过距开努拉的圣艾蒂安堡一天路程的法雷美河。」18世纪下叶,英国皇家公司放弃了大部份活动,甘比亚河口的圣詹姆斯堡也被弃之不顾,欧洲贸易于是又依靠土着充当中间人。黑人划桨手的工资比英国划桨手低廉,他们带着欧洲商品逆河而上,下行时带回往往是为私掠船準备的商品,包括黑奴在内。黑人变成贸易的第二号主人。

这一演变恰好重现了葡萄牙贸易以前的经历,葡萄牙人在非洲和远东都为欧洲打先锋。第一批冒险家就是葡萄牙人;圣多美岛上的商人也是葡萄牙人,他们从几内亚湾到安哥拉,从事非洲间的贸易,有时经商,有时当海盗。16世纪末,在刚果首都圣萨尔瓦多有100多名葡萄牙商人和上千名同一国籍的冒险家。他们的活动后来有所收敛,小角色让给非洲中问人、代理商和助手去扮演。代理商以曼丁哥人为主,通称「mercadors」;助手或为混血种或为黑人,通称「pombeiros」。不管受僱于什幺主人,黑人助手剥削同一肤色的兄弟时比白人更要兇狠。

相关书摘 ►荷兰东印度公司昏昏欲睡,经济中心迅速从麻六甲、巴达维亚转移到加尔各答

书籍介绍

本文摘录自《15至18世纪的物质文明、经济和资本主义〈卷三〉:世界的时间》,广场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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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费尔南.布劳岱尔(Fernand Braudel)
译者:施康强、顾良

这是一种由少数商人组成的垄断经济。受到十字军东征的带动,义大利半岛的城市大发战争财的同时,逐渐引领欧洲走出中世纪的框架与低迷,其中号称「东地中海女王」的威尼斯是最为人关注的成功案例。然而,后来何以威尼斯作为欧洲金融中心的地位让位给北方的阿姆斯特丹,阿姆斯特丹交棒给伦敦、伦敦被纽约取而代之?一个城市能扮演世界金融中心的条件为何?其兴衰各有什幺样的徵兆?

这500年的欧洲发达史,世界其他各地(美洲、印度、远东、欧亚大陆内陆、非洲、俄罗斯)与之有何关联?工业革命何以首先出现在英国?资本主义与工业革命两者的相互关係。

作为历史上一个新颖的经济主张「资本主义」,我们将如何评价?贫富差距的扩大是资本主义的结构使然,抑或是「政治」的失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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