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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镜到底】我对动物没感情动保人士朱增宏

【一镜到底】我对动物没感情动保人士朱增宏动保人士 朱增宏
    出生:1957年生于新竹学历:中国海专(现台北海洋技术学院)水产製造科毕业经历1992年出家1993~1999年担任「关怀生命协会」祕书长2003年还俗2000~2008年3月担任「台湾动物社会研究会」理事长2008年3月至今担任「台湾动物社会研究会」执行长

    2014年底,天马牧场的河马「阿河」跳车倒在路边,吓坏了目击民众,还有人以为是恐龙再现。新闻报导出来,人在台北办公室的「台湾动物社会研究会」执行长朱增宏的第一个反应,就是赶往现场。

    结果扑空了,阿河已经被搬走。搬去哪?没人知道,「这就有很大的问题嘛,所以我们就追,和义工东跑西跑,想知道牠被搬到哪。」当所有媒体都只能在天马牧场外等候,朱增宏和同事们找到当地居民,从其他路径进到现场,问出阿河下落,再赶到台中,结果阿河竟被安置在放废弃物的私有地。唯一能和牧场老闆对话的动社人员,就像是报信的人,积极和林务局主管的人联繫,想找专家来协助救治或进行人道处理,但阿河就像个烫手山芋,没人想管。

    之后台中市农业局协调业者找来吊车要把阿河安置到附近鱼塭,结果绳索断裂,阿河再次重摔,不到2天,即被发现死亡。2年多过去了,为了避免再有下一个阿河出现,动社促进修法行动从未中断。

    25年来,从挫鱼议题、力促从源头管理流浪动物问题、要求海生馆野放鲸鲨,到最近呼吁重视蛋鸡、母猪等经济动物权益,朱增宏都是那个报信的人。

    出差时偶遇养猪人家,朱增宏示範如何赶猪入笼,苦口婆心希望业者不要再对动物施行「打骂教育」了。

     

    冷血。热血 都为了动保

    但他却说,自己对动物无感。「我不养宠物,办公室的猫最不喜欢的人就是我。我对动物是没感觉的,完全是出于正义感,就是对人这样,对动物也一样。」他说自己不像同事,看到动物受虐会掉泪,「我不会掉泪,我只会想我能做什幺?如果不能做什幺,就放掉。」一个喜爱《心经》、曾出家长达11年的学佛人,把自己形容得像冷血动物。

    儘管如此,他还是可以潜入农场偷拍,和政府官员拍桌吵架,和需要「共同努力」的业者开会时,再换上另一张脸去交涉。跟他共事多年的协会主任陈玉敏说,他穿着僧服去和业者开会,对方被「指教」已经不开心了,又看见一个出家人坐在对面,有时「干你娘」三字经都会骂出来,但他就是冷静地让对方骂,把怒气发洩完,再来谈应该谈的事。

    在抗议麦当劳使用格子笼鸡蛋的行动中,朱增宏(左)像个工读生负责发新闻稿、举牌。

    二种面目,动保人士的他和修行的他,其实不相牴触,无论是抗议麦当劳使用格子笼鸡蛋,或是为圈养母猪请命的场子上,他都彷彿还是个僧人,退到外围,笑笑站在一旁发新闻稿,把拿着麦克风疾呼的工作交给他者,像个不生是非的局外人。

    奇怪的是,记者还是习惯围在他身边,直接找他问事,像老友一般谈天,直到仍习惯以「师父」称呼他的陈玉敏忽然跑过来斥责:「你在干嘛啊!为什幺有记者没拿到新闻稿!」这尊菩萨才露出了泥馅,赶紧笑笑去工作。

    不知道的人,真可能以为他60岁了,还出来当工读生。

    但随他去探查养鸡场,就能看见他「铁」观音的样貌。厂商报告以放牧方式养鸡的友善农场缘由和进度,他不受感动,保持备战姿态,听见话中有缝随即插针,开口索取的都是数据,对方结结巴巴答不出来,他就等到答出来为止,笔记本里用英文写满病人看不懂的医嘱般,是话中的矛盾、疑点,和能提供的协助,所有专业术语都能不漏接,蒙混不了。他说:「我做每一件事,都会希望深入,真的了解透澈。」和他是多年好友的记者林静梅说他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其实个性「不媚俗、不妥协」,在办公室可以针对议题表述的方向和同事争执很久,是很有「科学家精神」的学佛人。

     

    出世。入世 没多大犹豫朱增宏是剑击高手,也曾回学校担任社团指导教练。友人形容他的特色是「大挥大洒,很帅,很多女生喜欢」。(朱增宏提供)

    这个性不只表现在工作,也表现在修行。朱增宏35岁那年在台北善导寺剃度、受戒,正式成为定义上「不能有经济生活,不能有感情生活」的出家人。在这之前,他跑船,当剑击教练,和友人合开贸易公司当外销经理。合伙同仁也是社团学长的徐成基形容,朱增宏海专时期的打剑特色是「大挥大洒,很帅,很多女生喜欢。」当时怎幺会想到,毕业几年后他会忽然放弃朱增宏这虚名,披上袈裟,成为「释悟泓」师父。

    一开始设定的目标,是到苗栗狮头山上的寺庙长住,因为常去,觉得那里的生活清净、简单。问他从小就是有佛缘的人吗?朱增宏说没有,唯一相关是喜欢跟着祖母吃素。但确实喜欢佛经,也去上佛学班,学了10几年,「学到后来,自然就会想出家。」他形容得很随兴,像玩游戏闯关打怪,最终难免要挑战大魔王。

    怎幺知道,真正的大魔王还在后头。才刚背离红尘,他就被释昭慧拉进刚成立的「关怀生命协会」,开启了动保之路。这样不是等于完全没享受到决定出家时嚮往的修行生活吗?朱增宏无可奈何地笑了,说:「但我没有很大的犹豫。虽然去山上是一种享受,但动保和佛学的精神是类似的。」就此踏上岔路,又因为不容许自己半调子,投入了,就去学,像做贸易找客户,写信给世界各地有登录的动保团体求教;他也去世新大学念社发所,了解什幺是社会运动,受法务部听证会主持人的培训。

    朱增宏(右)出家成为「释悟泓」期间,释昭慧(左)领他进「关怀生命协会」,意外成为他参与动保和社运的启蒙,反而更入世了。(中央社)

    他穿着僧服拿着大哥大,去拜访立委,去开记者会,去骂人,去吵架,后来甚至去参加反核运动,去街上抗议。「都是在做这些事情。和玉敏主任还有义工,晚上跑去屠宰场拍影片,完全没有原先想像的出家生活,早上起床静坐、拜佛、念佛,都没有。我起床就是开始打电话。」

    所谓的修行在日常,结果骂着骂着,竟也成功在1998年推动了动保法的立法,却在不久后「因为理念不合」,离开了关怀生命协会。这原因听起来就像要离职的人不管心里想什幺,官方文件上永远都写「另有生涯规画」。追问细节,他只说:「我做决定,不会只有一个表面原因。」

    还俗也是。「因为大家看你穿僧服,你会得到不属于自己的尊敬和对待。但我明明没在过那样的生活了,就觉得很虚。」但毕竟虚了11年,还俗仍是很大的决定吧?是因为慢慢觉得在动保领域的热忱,大过出家人身分了吗?他又说:「其实我没有热忱吔。我没有特别觉得对动保有所谓的热忱。」

     

    日常。无常 一瞬间觉醒放在办公室里显眼位置的家族合照,或许是朱增宏(上排左一)并非真的放下俗世的证明。(朱增宏提供)

    但要说他冷血,也不尽然。身为5个兄弟的老二,出家了,爸妈肯定难过。他一开始没感觉,后来听哥哥谈起,才感到自责,觉得怎幺都没有顾虑到父母心情。但说「只想到自己」,也不全对,另一个面貌的他又跳出来反驳。出家前,他原是有个女朋友的,每次想出家,就想到她,又放弃,如此摆荡多年。「但后来还是决定不管女朋友了吗?」我问着,都準备帮他的血温再降10度了,他却说刚好相反,是决定不出家,打算去结婚、生子,结果反而是女友吓到、退缩了。他回忆当时,谈开后不久他去泰国工作,回程时,还从海关买了束兰花要送给「可能」来接机的女友,结果她没有来。「那一刻,我就真的放下了。」

    真是无常。但还有更无常的。问他毕业后怎幺会去跑船?他说:「就弟弟杀人,我们要赔钱,3、40万元。我爸妈只是卖自助餐的人,没钱,我就去跑船了,跑了一年。」大惊!他真印证了同事取笑他的「很不会讲故事」,把三牲讲成豆腐。再问,他才说:「弟弟就是很讲义气,去帮人家打架。」弟弟后来娶了外配,生2个孩子,和爸妈一起住在新竹老家,「但42岁那年出车祸,死了。」

    另一个无常。大学时,他和学长去喝酒,朱增宏喝到整个人茫掉,睡到妈妈叫不醒,醒来后才知道学长摔车、住院了,「那一天我就开始吃素。我们真的吃喝得太肆无忌惮了。」

    我们在动社办公室外的花园做访问,朱增宏始终保持微笑,但访纲上做满笔记,和拜访牧场时一样,都是有备而来。

     

    笑脸。翻脸 也可以下跪

    或许真要惹过尘埃,才能心如明镜,反映出各种问题。在记者会场合找他2次,办公室长谈一回,一起拜访2个友善农场、一个业余的养猪人家,对他最深的印象,还是在养鸡场里板起脸,问鸡只密度,问设备规格,鸡屎多久清一次,鸡的产蛋率多少,随手记录,给人无限压力。我打电话问业者,会否觉得朱增宏很可怕?回答:「其实还好,参观前在餐桌上聊天,他都笑笑的,很soft的样子。可能进鸡舍后,该要求的还是不能妥协吧。」

    真的很硬啊!毕竟只要符合规格,协会就会帮忙媒合厂商购蛋,不能漏气。但媒合归媒合,他们绝不干涉价格谈判,赚钱的事留给别人就好。就像动物新闻网前总编吕幼纶所说:「朱增宏不仅熟悉国内事务,对国际动态也能掌握,在台湾动保界不多见。倡议型的动保团体在台湾经营不易,民众捐款多半选择有狗场的单位,他算是选择了艰苦的道路,坚持至今,应和他的宗教信仰有关。」

    在养鸡场的路边看见有人随意乱丢死鸡,发臭兼生虫,朱增宏拿出他在农场里随时搜证的相机拍照。

    他对动物无感,但对生命有情。我想起他说的「不能做什幺就放掉」,忽然好奇,什幺程度才算「不能做什幺了」?他用一个始终无法说服政府执行的鸡只泡沫扑杀法为例,「我连一个科长都打不过。他就是不理你啊……最后我就说,这个议题,我跟你们下跪好不好?」

    但还是没用。鸡只照常在格子笼里受苦,母猪继续在狭栏里受难,动社不过想让牠们多点活动空间,鼓励牧场採放牧饲养,成果至今还是很有限。我问他:「阿河最后还是死了,这件事,动社到底达成了什幺?」他引用佛教说法:「世界的存在,由无限因缘构成,人事物都是因缘,没有第一因,也没有唯一因;没有最后的果,也没有唯一果。关于这事,业者最后被判免罚,证实法律是不周延的,所以我们还在促进修法。」

    这样真的还能自称「对动物无感」吗?他听懂我的问题,说:「可以有慈悲心,但不能耽溺于伤心中。」彷彿也是对生死、无常的开悟。

    【一镜到底】我对动物没感情动保人士朱增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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