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餵孩子吃饭、处理家庭琐事的成就,并不会输给登陆月球的光荣

他们是一对现代夫妻,因此对于家务採取了複杂的分工方式。拉毕一週上班五天,但星期五下午会提早回家照顾孩子,而且在星期六上午与星期日下午也必须负责这项工作。柯丝汀的上班日是每週一到三,下午两点下班,週末则是在星期六下午与星期日上午陪伴孩子。他星期五负责帮孩子洗澡,而且一週有四天负责準备晚餐。她负责採买食物与家用品,他则是负责倒垃圾、照顾车子与庭院。

现在是一个週四晚上刚过七点。自从这一天上午以来,拉毕已经开了四场会、处理了一家磁砖供应商的供货问题、釐清了一项有关退税的错误观念(他希望确实已经釐清无误),而且努力说服新上任的财务长支持一项举办客户大会的计画,因为这项计画对于第三季可能会造成重大影响(否则也有可能会陷入一团混乱)。他上下班都必须在挤满了人的公车上站着半个小时,现在更必须从公车站冒雨走路回家。他在心里想像着待会儿终于回到家的舒适情景:他会为自己斟一杯红酒,念《五小冒险》故事书里的一章给孩子们听,然后给他们一个晚安吻,再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并且和他那位最具同理心的同盟与朋友(也就是他的配偶)亲切随和地谈谈话。他这时已疲累不堪,不禁感到自怜自艾(而且他完全有充分的理由这幺觉得)。

另一方面,柯丝汀今天几乎一整天都在家。她开车载孩子上学之后(两个姊弟在车上为了争抢一个铅笔盒而大吵一架),回家收拾了早餐、铺床、接了三通有关工作的电话(她的同事似乎总是记不得她星期四和星期五不上班)、清扫了两间厕所、用吸尘器把全家的地板吸了一遍,又整理了所有人的夏季衣物。她约了水电工到家里来修理水龙头、到乾洗店拿回送洗衣物、把一张椅子送去更换椅面、为威廉预约牙齿检查的时间、到学校接孩子下课、帮他们準备了一顿(健康的)点心、连哄带劝地促使他们写完了功课,然后煮了晚餐、洗了澡,还把客厅地板上的一团墨渍擦乾净。现在,她正在想着拉毕终于能够回来接手是多幺美好的事,这样她就可以为自己斟一杯红酒,念《五小冒险》故事书里的一章给孩子们听,然后给他们一个晚安吻,再坐下来好好吃顿饭,并且和她那位最具同理心的同盟与朋友(也就是她的配偶)亲切随和地谈谈话。她已经疲累不堪,不禁感到自怜自艾(而且她完全有充分的理由这幺觉得)。

等到终于只有他们两人一同坐在床上看书,柯丝汀虽不想挑起争执,却忍不住提出盘绕在她心头上的几件事情。

「你明天会记得熨被套吗?」她头也不抬地问。

他感到一阵光火,但极力保持耐心。「明天是星期五,」他指出:「我以为妳星期五可以做这种工作。」

这下她抬起了头。她的目光极为冷酷。「我知道,我知道,」她说:「家务事就是我的事。不好意思,当我没问。」继续低头看书。

这种令人心烦难受的互动与其说惹人生气,其实是更令人疲惫。

他心想:家里的收入有三分之二是我赚的,如果以不同的方式计算总额,说不定还更多,可是我其他事情似乎也都做得更多。我的工作好像是我纯粹为了自己而做的事情,可是这份工作其实极少为我带来满足感,只有压力从来没变过。况且,她不能指望我熨被单,我早就尽到了我该尽的责任,我上週末带孩子们去游泳,刚刚也把碗盘放进洗碗机去洗。我内心深处其实想要受到呵护与照顾。我气炸了。

她则是心想:大家似乎都以为我每週待在家里的两天可以好好「放鬆」,所以我能够拥有这样的时间实在非常幸运,可是要不是我默默做了那幺多的事情,这个家恐怕不到五分钟就会垮掉了。什幺事情都是我的责任。我好想休息一下,可是每次我只要提起我想把哪些杂务交出去,他就一副好像我很不公平的模样,所以,我乾脆闭嘴不说话。电灯又开始出问题,明天我又得去找水电工了。我内心深处其实想要受到呵护与照顾。我气炸了。

现代社会的期望是夫妻之间一切平等,归根究柢其实意思是说两人必须平等分担痛苦。不过,平等分配辛苦的程度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苦难是主观的感受,而婚姻中的双方绝对都不免产生一股发自真心却又互相牴触的信念,认定自己承受的负担比较多,而且配偶似乎都无意承认这一点,也没有要设法补偿的打算。除非拥有超乎常人的智慧,否则很难不得出这种自我安慰的结论,认定自己的人生必定比对方来得辛苦。

柯丝汀每週上班有相当的时数,赚取的收入也不少,因此不会对拉毕稍比她多的薪水怀抱过度的感激。另一方面,拉毕分摊了相当程度的家务,也有不少个晚上必须自力更生,所以也不会对柯丝汀在孩子身上所付出稍微较多的心力感到过度感激。他们两人都分摊了另一方的主要任务,因此没有心情向对方怀抱全然的感激。

现代父母的困境有一部分可以归咎于功绩的分配方式。夫妻不仅随时都必须应付现实生活的要求,也倾向于认为这些要求是羞耻、平庸且毫无意义的事情,也就不认为自己有需要向承担这些要求的人表达怜悯或称许,不论是对方还是自己。把「功绩」一词套用在接送孩子上下学,以及送洗衣物上显得全然不恰当,原因是我们遭到了有害的训练,认定这种性质先天就只属于其他领域,例如高阶政治或科学研究、电影圈或时尚界。不过,化约到本质来看,功绩所指的其实就是人生中一切最崇高也最重要的东西。

我们似乎不愿承认人类的光荣不仅存在于发射卫星、创立企业,以及製造薄得难以置信的半导体,而是也存在于数十亿人都一致拥有的各种能力:诸如舀起优格送入小朋友的嘴巴里、找出失蹤的袜子、清洗马桶、处理闹脾气的孩子,以及将凝固在桌面上的东西擦掉。在这些方面,我们面临的考验不该遭到谴责或嘲讽,而是也应该带有一定程度的光彩魅力,以便我们能够以更多的同情心与毅力予以忍受。

拉毕与柯丝汀之所以身处于痛苦当中,部分原因是他们极少看见自己的挣扎以引人共鸣的方式反映在他们所知的艺术作品当中。相反的,那些艺术作品总是倾向于贬低他们所面对的问题,并以幼稚的态度加以讥嘲。他们无法欣赏自己的各种英勇表现:包括努力对一个满怀不耐的孩子教导外语;持续不断帮孩子扣上外套的釦子,以及找寻他们的帽子;保持一个五房住家的整齐清洁;压抑并控制自己的绝望情绪,每天奋力料理他们那些平凡但繁琐的家务事。他们永远不可能因此获得别人的敬仰或者赚取大笔财富。他们终身都将没没无名,死后也不会获得社会的讚誉,但人类文明的秩序和延续,终究还是在某种微小但至关紧要的程度上,仰赖于他们这些无人注意的默默努力。

拉毕和柯丝汀如果能够在一本小说里读到像他们一样的角色,而且那本小说的作者又只要有些微天分的话,那幺他们就能够对自己这种绝非毫无价值的艰辛处境,感到一股短暂但充满助益的怜悯,从而学会以较为平和的态度面对伴侣在孩子上床睡觉之后,针对熨烫衣物的工作所提出的讨论。毕竟,这个话题虽然表面上显得令人丧气,实际上却具有宏伟崇高的重要性。

书籍介绍

《爱的进化论》,先觉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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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本诚实的爱情奋斗史,探索长长久久的关係,以及背后的酸甜苦辣。

狄波顿将试图回答史上最难的两性问题:爱了,然后呢?

爱,才不是什幺一头栽进去的「热情」,而是缓慢地、苦痛地学会的「生存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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